相擁的那一半的刺
May 27th, 2009夜深了。窗外一輪明月皎潔如水。四周一片寂靜,人們大部分都進入了夢鄉,我卻輾轉不能入眠。昨晚和老公吵架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結婚十二年了,我們的日子 一直平淡如水,沒有海誓山盟沒有甜言蜜語沒有驚天動地沒有驚濤駭浪沒有纏綿悱惻……我們只是淡淡的平靜的按部就班的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地走著該走的路做著該 做的事愛著該愛的人。他用他的幽默他的厚道他的沉默的情懷他的真誠堅守著保護著我們的這個家;我用我的潑辣、我的聰明、我的真情、我的溫柔經營著捍衛著我 們的這個窩。十幾年了,我們之間,連愛都沒有說過,但彼此知道愛著,是深愛著。這愛流露在彼此的目光對視中,隱含在一句句的噓寒問暖中,一條條簡短到不能 再短的短信中,蘊藏在四季輪迴的年輪中……我們一直生活在簡單的幸福中。以為日子就會一直幸福下去。可是……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們之間的話越來越少,甚至都沒有視線的相逢。有時候連電話都懶得打更不用說發短信了。上班很不規律的他和我們的作息時 間有著很大的摩擦,於是經常是好幾天都見不上彼此醒著的樣子,就更不用說交流了。其實,也許是因為我比較鍾愛文字的緣故吧,有時候也希望他來點比較風花雪 月的感動。可是他天生就是一個在語言表達上,不,是在說甜言蜜語上吝嗇得可怕的人。他寧可貧一百句嘴也不願說一句帶點糖分的話,他說,說那話,冷!知道他 的心很真誠,我也就不去多計較什麼,只在閒暇上網敲敲鍵盤,敲出自己的心情文字,沉浸其中,倒也其樂無窮。心裡想,就這樣,也挺好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最近的身體越來越差,有時候,連最簡單的家務都成了問題。又要上班又要忙家務累得我渾身像散了架似的,所以就很希望他能幫 幫我,可是,他總是無休無止的上班,加班,值班,應酬,一天到晚連個人影都見不上。即使回家了也是倒頭就睡,有時候還要吆喝我給他拿這拿那,我有時候真的 很委屈,可想想他也不容易,也就忍了,昨天晚上,我拖著酸痛的雙腿里里外外收拾完,輔導完孩子作業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孩子告訴我老師要求我把他在管樂隊 的服裝洗好了,第二天要交。我當時又累又氣,就嘮叨了幾句,沒想到就這幾句,老公就不高興了,讓我住嘴。我火氣一下就來了,連日來對他的怨氣一下子全都爆 發了。我大聲和他爭辯著,可他居然對我大吼大叫,那是我從來都沒見過的樣子,現在想想都寒心。直到他對我吼:“我討厭看見你!你滾!”我的淚一下就決堤 了,再沒說一句話,我扭頭進了另一個臥室飲淚而眠。而他居然連一句話都懶得和我說,從昨晚到現在,連個短信都沒給我!
我的心,如同浸在冰窖裡。真不知道是該堅持還是該放手。
翻了個身,決定逼迫自己睡。可是,卻觸到了一件軟軟的東西,一摸,是他經常放在枕頭邊的我的睡衣。我有夜裡上廁所的習慣,他怕我著涼,就特意把它 放到他的枕頭邊,只要我一起身,他一定會給我披上。開始有點點淚花往下滴。再一翻身,習慣性地摸摸脖子底下,什麼也沒摸到,我已習慣了枕著他的胳膊睡覺。 現在沒摸到,心裡空落落的。用力呼吸,想要聞到空氣裡他的味道,卻沒聞到,淚水,終於瘋狂湧出。
看看時間,深夜兩點了。他在做什麼?有沒有想我?單位冷不冷?藥喝了沒?和別人喝酒醉了沒?醉了以後吐了沒?胃口受得了嗎? ……一連串一連串的都是他。我不管了。聽不到他的聲音我像是一具無心的軀殼。於是,放下所謂的矜持,像一隻滿身是刺的刺猬,為了最愛的人,不惜拔掉身上的 刺,但我只拔一半,只要他和他相擁的那一半的刺拔掉,可以擁抱那份真愛。拔通了那已在心中默念了無數次的電話,剛一接通,就听到他迫不及待的激動而又如釋 重負的聲音:“老婆,你知道我等這個電話等得有多辛苦嗎?我以為你是真的不要我了。現在好了,我終於等到了。”隔著電話,我哭了。似乎,我也看到了他喜悅 的淚水。
似乎,我也看到,他為了我,而拔掉了用來和我相擁的那一部分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