汩汩清泉
中原大地的天氣,由零上10度一下子降低到零上3度,風“沙沙”作響,浸入皮膚,融入心田,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殘酷和薄情的字眼。像關閉在籠子一樣的屋子裡,壓抑和窒息的感念徒然而生,沒有暗喻,沒有意趣,苦若陷入無以自拔的境界,而由身心疲憊,麻木不仁。
在這塊有著古都興衰、千年激蕩的土地上,曾經的馬蹄翻飛、馨鼓動地的疆場,經歷了時世顛覆、鹿鼎紛爭的烽煙之後,卻落得如此蕭條,無有格調,甚至連一片草叢瓦爍的頑強萌芽也不賜予地盤,真的讓人覺得連一點點像徵性的古痕也無從尋覓,有點可惜了。我不想強詞奪理,只是以冷水澆面,而後坐下來,把那些齊襲邇來的繁務一一掏來,像擺佈沙盤一樣攤舖在桌面,想認識它們,結識它們,想了解它們裹著的軀體包裝的顏色和真正的體魄和靈魂。大約有古人馬踏戰車的郊原橫屍和來自曠野的冷骨,而樵夫只顧砍材一類綿延的剪影;還有現代人總嫌水泥路不夠寬、人口密度比較綢的埋怨;大約有農村人吆喝著嚮往城市的煩惱,還有城市人嘟噥返樸歸真的牢騷。而漁夫只顧捕魚一類拖延的畫面。
紅塵滾滾,車鳴人喧。很難琢磨透是思想上的困擾,還是精神上的失調。總之,像是古樸且莊重,時尚且冷漠的樵夫和漁夫,肩並著肩,手扯著手,一個接著一個,一個連著一個,接連不斷,層出不窮,呈緊密錯亂狀。他們之間相互攙扶、相互摩擦、相互碰撞、相互衝突,還有重影。就是這一堆原本實質性的矛盾體粘合在了一起,讓你撕不破、揉不攔,解不開,才會覺得迷茫、覺得憔悴,覺得壓抑和窒息,由你身心疲憊,麻木不仁。
惶恐之餘,透窗遠眺,天色並不陰沉,彷彿不遠處立著疏雨敲梧桐、醉臥黃花叢的美神在吟她的《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它,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如今有誰堪摘,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循著輕愁的聲音,推開憂鬱的門扉,恍若接洽了近千年那個才情橫溢、孤標傲世的女詞人,在那一番風、一番雨、一番涼的院落“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的紅顏僬悴、濃香吹盡也無人問無人憐的李清照。一個“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上眉頭,卻下心頭”的才女意韻深邃的眉宇含愁而人比黃花瘦的展示,使得我慚愧不已,悲愴的情緒不正可以引發生命的張力?
在我的印象裡,李清照絕不是一般的只會嘆息幾句“賤妾守空房”的女人。作為女人,處在封建社會的底層,既不能想岳飛那樣馳騁疆場,也不能像辛棄疾那樣上朝儀事,甚至不能像陸游那樣有政界、文壇的朋友,可以痛痛快快地使酒罵座,痛拍欄杆。作為一個知識分子,又處於思想的製高點,她看到了許多別人看不到的事情,追求著別人不追求的境界,這就難免有如泣如訴如冤如嘆地愁,她的愁是孤單的寂寞的是悲哀的,此愁延續了近千年,歷史感懷著她,歲月銘記著她。
樹木受傷才會掉淚,飛鳥因痛才會哀號。而面對人們對水泥路不夠寬、人口密度稠的埋怨,農村人吆喝著嚮往城市的煩惱,還有城市人嘟噥返樸歸真的牢騷,我看屬於心力衰竭,樵夫也好,漁夫也罷,來之瞬間的痛感人皆有之。林語堂說:“城市中的隱士是最偉大的隱士”。
話到這裡,我輕輕地關上了門扉,選一個自認為合適的姿勢,任意地放鬆,在吸氣時隨意地擴展胸腔,幾次重複後,適才的那種情緒得以舒緩,心情也得以舒暢。一切都是歷史,一切都會過去,我想讓我自己永遠保持平衡!
人人心中都應有平衡的清泉,這清泉派生化學作用,汩汩有聲,泉水湧進生活,生活便不煩亂,生活一旦煩亂,就掩藏了它的聲音。當你夜半醒來,會從心靈深處,聽到悠然的節律,這便是汩汩清泉……